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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IS 是怎么发展起工业级军火库的?

John Ismay, Thomas Gibbons-Neff and C. J. Chivers2017-12-16 07:54:53

这是一个结合了研发、大批量生产和系统运输的军备生产体系,它可以保障“伊斯兰国”更加强大和长久。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华盛顿电 — 今年春末,在摩苏尔与“伊斯兰国”交战时,伊拉克武装力量发现了三枚未发射的火箭推进式手榴弹。它们有点特别:弹头里都流动着一种高密度液体。后来进行的试验发现,里面装的是一种简易制作的类似于“硫芥”(sulfur mustard)的起疱剂——“硫芥”是一种可以灼伤人皮肤和呼吸道的违禁化学武器。

“伊斯兰国”目前正处于制造圣战武器的热潮,规模也是前所未有。而这几枚简易化学火箭就是最新研制的一种武器。

不合法的武装力量没有权力进入全球武器市场,所以通常都是自己制造武器,但伊斯兰国把这种实践带上了新高度。美国国务院负责追踪和分析武器的所罗门·H·布莱克(Solomon H. Black)指出,他们生产的武器和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个非政府武装力量制造的“都不一样”。

自 2014 年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建立自封的哈里发国以来,“伊斯兰国”已经制造出了大量武器——人道主义排雷工兵、爆炸性军械处理技师以及在该组织控制地区工作的武器分析师,已经为《纽约时报》提供了几十份报告以及展示了大量武器细节的照片和图纸。

记录展示了圣战者集体智慧的结晶:一个结合了研发、大批量生产和系统运输的军备生产体系,它可以保障“伊斯兰国”更加强大和长久。

这些小型取暖器被“伊斯兰国”用来改造成简易炸弹。它们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引爆,最有可能的目标是回到家里的普通家庭。图片版权:Craig McInally/Norwegian People’s Aid

他们制造出来的武器会让人感到新奇又熟悉,主要用于对抗“伊斯兰国”众多前线上的武装敌人,以及镇压不服从其统治的平民。有些时候,这些武器非常残忍。

其中一份报告指出,被驱逐出拉马迪市(Ramadi)之前,“伊斯兰国”战士在一些住宅楼下面埋藏了大量炸药,并连接到了其中一座大楼的电力系统中。

人们以为这些房子是安全的。但是按照挪威人民援助组织(Norwegian People’s Aid,NPA)——它正在清理区域内被“伊斯兰国”留下的简易武器——全国运营经理斯诺尔·托菲克(Snoor Tofiq)的描述,一旦有人回家接通发电机,他们的家就会在巨大的爆炸冲击中被炸飞,全家人都会被炸死。

另一位挪威排雷组织的运营经理克雷格·麦金纳利(Craig McInally)则描述了在其它地区用来实施无差别攻击的武器发明,包括在摩苏尔附近找到的四个看似被扔掉的小型取暖器和一台发电机。

这些取暖器和发电机对无家可归的平民和战士来说都有用处,但内部装满了炸药。麦金纳利表示,这些炸弹都是设置好的,一旦有人靠近或试图挪动,它们就会爆炸。

伊斯兰国制造的一系列肩扛式无后座力发射器,还有各种改装的炮弹。他们的武器工程师使用了苏联时代的弹药,配套制作了一次性西式发射器,甚至还编写了书面使用说明。图片版权:Damien Spleeters/Conflict Armament Research

总之,武器生产的范围和规模都表明,当一个目标坚定的激进组织可以在不受约束的广大空间努力实现野心时,结果会有多么危险。

举例来说,有些武器的组件基本上已采用标准化生产,比如很多当地制造的注塑成型弹药引信、肩扛式火箭炮、迫击炮弹、组装式炸弹部件以及经过数代升级的塑料体地雷。许多部件都是以工业规模进行量产的。

调查还发现了一些明显处于雏形的武器。它们既没有被用于大量生产,也没有在研发中被废弃,其中就包括装载强腐蚀性烧碱的炮弹和含有起疱剂的肩扛式火箭。

尽管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国”控制区域都已经被攻占,但安全官员表示,它的发展会给其它地方带来危险。去往其它国家的组织成员、回到本国的外国成员以及军工生产系统的退伍兵都会在网上发布分享武器知识和制造技术。

“他们正在向全世界传播这些知识,”前海军陆战队爆炸性军械处理技师、曾在伊斯兰国占领区与排雷组织合作的小欧内斯特·巴拉哈斯(Ernest Barajas Jr.)表示。他还说:“他们的武器正在进入菲律宾,在非洲也有。这些东西还在不断变多?!?br>

伊斯兰国一次失败的武器实验:一种装满苛性钠(也被称为碱液[lye])的 120 毫米迫击炮弹。它的填充物具有强腐蚀性,可以灼伤人的皮肤和呼吸道。它还可以严重锈蚀军火弹药,使其无法被引爆。图片版权:小欧内斯特·巴拉哈斯

源于叛乱

“伊斯兰国”的武器生产水平之所以能发展到这种程度,有一个原因是比较清楚的:它的军备计划来源于 2003 年到 2011 年伊拉克反对美国占领的叛乱战争。

逊尼派和什叶派激进组织都很擅长制造简易炸弹。他们利用的是 2003 年伊拉克战败军人遗弃的常规弹药,以及炸弹制造者自己准备的一些原料。美国官员表示,一些什叶派组织从伊朗获得了技术援助和武器组件。

逊尼派炸弹制造者还会装配化学武器。有时是在爆炸装置上加入氯这种有合法用途的有毒特质,有时是利用解体化学火箭或炮弹来制造炸弹——这些材料其实都是从伊拉克已经废止的化学武器计划中遗留下来的。

从伊拉克基地组织演变而来的“伊斯兰国”就是在其前身的致命武器产业基础上建立的。

后来,规模较大的胜利也对武器制造产生了推动作用。2014 年,当“伊斯兰国”占领大片领土和几个大城市后,它控制了商店和拥有液压机、熔炉、电脑操控机床和塑料注塑机的工厂。它还进入了至少一所技术学院和一个大学实验室。正是因为获得了这些基础设施,才促成了武器生产上的突破。

从上面看就像一块石头的伊斯兰国简易爆炸装置(IED),它可以通过被动式红外传感器进行引爆。激进分子制造了大批类似武器。一个从简易爆炸装置上拆下来的“伊斯兰国”标志性自制混合爆炸物样本将会用于试验。图片版权:小欧内斯特·巴拉哈斯

伊拉克和叙利亚冲突武器研究所(Conflict Armament Research)负责人达米安·斯普利特斯(Damien Spleeters)表示,这种生产能力的背后,是一个可以监督研发和制造的军备机构。该研究所是一家私人武器流向监督调查机构,战争期间曾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展开现场工作。

斯普利特斯称,这个军备系统很有活力。在伊拉克北部摩苏尔战役中声名鹊起的各种无后座力发射器就是“伊斯兰国”的一个生产项目,尽管激进分子在多个战线上承受了多方受敌的压力,它还是把这个项目从头开始建立起来了。

“它一直在不断进步,”谈到“伊斯兰国”武器技术的发展,斯普利特斯如此形容,“即使失去领土,他们还是能够研发武器?!?br>

“伊斯兰国”的军备系统要求很严格。斯普利特斯表示,用于简易爆炸装置的引爆线需要测量并精确到厘米??獯婧木〉氖焙?,管理人员要填写申请表申请补充,原材料便会再次到位。

麦金纳利称,“伊斯兰国”的军备生产有着集中化和体系完备的特点。

他说,排雷人员发现炸弹时,他们往往面对着采用??榛杓频牧偈弊爸?。这种设计方法使得“伊斯兰国”的战士可以从统一的部件中进行选择,并迅速组装炸弹。而独立的部件则被单独下发,在炸弹使用前再安装上去。

“伊斯兰国”大规模生产的一款自杀式腰带(上图)。该组织的军事工程人员更愿意把威力更强大、性能更稳定的炸药用在这些武器中,这些炸药是从他们缴获的常规武器中提取出来的。下图是自杀式腰带里的粒状炸药。经频谱分析,确定它就是 TNT——最常见的军用烈性炸药之一。图片版权:小欧内斯特·巴拉哈斯

“整套部件包括一堆压力板、炸药和炸弹的引爆开关,”麦金纳利说,“必要时,它们就能被组装起来。这种设计非常巧妙,令人印象深刻?!?br>

《纽约时报》并未刊登本文所描述的炸弹及爆炸混合物的相关技术细节,目的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被仿造者利用。

巴拉哈斯表示,炸药本身逐渐步入了规范化的轨道——“伊斯兰国”对所谓的自制炸药的配方进行了改进,并以工业化的规模投入生产。

他说,这种爆炸混合物就是众所周知的硝酸铵肥料和铝的组合。它的历史悠久,在包括伊拉克战争在内的许多冲突中都曾经被使用过。但是,“伊斯兰国”通过添加另一种更容易引爆的材料对这种炸药进行了改进?!杜υ际北ā分熬投愿米橹油炼?a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255);" rel="nofollow">大量进口硝酸铵以及厚壁钢管进行过报道。

麦基纳利指出,极端组织还对其他物品的制作进行了统一:为扩大迫击炮弹射程而添加的补充炸药;带弹簧撞针的普通引信管,撞针由可直接购得的螺栓组装加工而成;还有用标准尺寸的塑料管装载的临时炸弹——据他说,排雷人员通常把它叫做地雷。

瑞士排雷基金会(Swiss Foundation for Mine Action)的库尔德排雷人员在“伊斯兰国”制造的自制地雷旁。图片版权:Steve Kosier/Swiss Foundation for Mine Action

这些地雷与意大利制造的杀伤性地雷 VS-50 颇为相似,不过外形上要大得多,以至于排雷人员揶揄地将其称为“VS-500”。

新制造的 VS-500 地雷的防水性能日益增强,使用寿命也因此不断得到延长。同样,“伊斯兰国”装载的撞针引信管似乎也已具备了防潮防锈的特性。

麦金纳利认为,第一代地雷做得并不好,“它们无法经受住风雨的侵蚀”。他表示,“伊斯兰国”在摩苏尔战败前就已经改进了地雷的设计,并在战场和村庄埋下了“能长时间保存的”地雷。

“伊斯兰国”还忙着打扫战场,收集联军战机投掷的美制哑弹,对其威力强大的炸药进行再利用。一名排雷人员提供的一组照片,它们显示了极端组织建设一家露天拆装厂、将未爆炸的美军飞机炸弹切开、取出内部炸药的过程。

和自制炸药相比,这些炸药往往具有更强大的威力和更可靠的性能。巴拉哈斯表示,“伊斯兰国”会优先使用打扫战场后得到的这些炸药,将它们用于自杀式袭击。

“伊斯兰国”自制爆炸装置的组成部分,它有着复杂的制造过程。该组织会将多个引爆开关连接到一台设备上,踩到四个压力板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引爆炸弹——这种战术后来变得很常见。图片版权:Steve Kosier/瑞士排雷基金会

他说:“每次我对埋在地下的炸弹进行引爆试验时,如果发现它是连接在压力开关上的,那么它就是‘自制炸药’?!彼植钩涞?,自杀式背心和腰带中的爆炸物是从常规武器中提取的化合物,包括 RDX 和 TNT。

“伊斯兰国”对炸药的改进并非每次都能获得成功。试验设计失败后,军事工程人员就会选择改变设计或者继续试验。

美国政府的一位官员曾经研究过对填充起疱剂的火箭推进榴弹的分析。根据他的说法,这些榴弹可能无法沿着一条可预测并且准确的路径发射。他表示,X 射线显示,这些榴弹只被填充了一部分,重量配比失衡。

而“伊斯兰国”在制造填充有苛性钠(或称碱液)的迫击炮时也面临着重重困难??列阅剖且恢智考钚曰衔?,以厚片状出售,有时还可用作下水道疏通剂。

2016 年底,排雷人员在叙利亚的曼比季(Manbij)发现了数十个当地制造的填充苛性钠的迫击炮弹。巴拉哈斯对这一发现进行了分析。

瑞士排雷基金会一名排雷人员绘制的地图显示,位于伊拉克北部的一个“伊斯兰国”指挥所周围分布着数十个临时引爆装置。图片版权:Steve Kosier/瑞士排雷基金会

“苛性钠的危害性极大,它会灼伤你的皮肤,”巴拉哈斯说,“吸入后会导致死亡?!闭庵治镏驶咕哂屑康母葱?,以至于“伊斯兰国”曾经用来储存它的炮弹内壁都遭到了侵蚀。

巴哈拉斯还表示,“伊斯兰国”曾经尝试用苛性钠装载 120 毫米迫击炮弹,结果炮弹生锈到渗出盐渍,无法被安全引爆。他说:“我想,他们知道炮弹有这个问题后肯定就弃用了?!?br>

残暴滥用

“伊斯兰国”制造的许多炸弹在其与军队和警察部队的交火中已经使用过了。瑞士排雷基金会的库尔德人阿索·穆罕默德(Aso Mohammed)说,据他估计,自制爆炸装置已经造成伊拉克北部库尔德自由战士 60% 的伤亡。

还有些炸弹被“伊斯兰国”用在了公然藐视国际法与人道主义的事件中,比如绑架、公开处决、记录真实杀人过程以及在公众场所发起爆炸等。

在一份准备好的声明中,驻防巴格达的美军指出,联军已经重新找到并摧毁了诱杀装置。在伊拉克的排雷人员及其主管经常交换“伊斯兰国”制造的其他诱杀装置的报告和细节。这些诱杀装置有布娃娃、填充动物玩具、塑料卡车,以及茶壶、灭火器、手电筒和《古兰经》等。

瑞士排雷基金会的两名排雷人员史蒂夫·科西耶(Steve Kosier)和穆罕默德说,“伊斯兰国”制造的武器的确是在逐步得到改进。曾经被连接到单个压力板的自制装置,在后来的战役中被连接到了几个压力板——这个改变是为了故意拖慢排雷人员在排查建筑物、道路和地面时的速度。

科西耶回忆起自己破坏的一个临时炸弹,“那个炸弹被四个压力板包围着,每个压力板上安装着一个 9 伏电池”。每个压力板都通过一个独立电路与一包威力极大的自制炸药相连,炸药下方还安装了一个“防起雷装置”——也就是说,在一个已经很复杂的陷阱里又布置了一个陷阱。

排雷人员称,这种陷阱背后的目的就是要干掉那些努力让前“伊斯兰国”控制地区变得安全的人们。


翻译:熊猫译社 乔木 胡敏

题图版权:Felipe Dana/Associated Press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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